那道白色的铁栏杆,原本是为了划定某种秩序而存在的。但春天并不讲理,那些浓烈到近乎燃烧的红色花瀑,以一种不管不顾的姿态越过了界线,把坚硬的金属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我们就站在这条被花朵模糊了的边界上。这里既不是起点,也不是终点,仅仅是一个被时间无意中截取的顿号。在这个顿号里,我们每个人都在与自己的内心进行着无声的对峙。

如果是电影里的长镜头,这一定是个关于“跨越”与“告别”的隐喻。我们中有人毫无防备地迎着光,眼底是未经世事的明朗;有人仰起头,试图在繁杂的花枝间寻找天空的答案。我们站在那里,笃定地以为面前的这条路会一直铺满这样盛大的花开,以为所有的同行都理所应当。

“如果在这里停下的话,那些美好的事情,是不是就不会溜走?”那是我们一种对青春极度挥霍的自信,带着一层毛茸茸的光晕。
然而,在某一个被风吹动的瞬间,我们中有人却在越界的前一秒,猛地回过头去。

那个回眸里,藏着一种仓皇的清醒。我们看到了什么?是被落在身后的某段无可挽回的时光,还是突然意识到,一旦迈过这道开满繁花的界碑,有些东西就永远地留在了墙的那一头?青春最残忍的地方或许就在于此,它总是用最极致绚烂的色彩,掩饰着一场场兵荒马乱的离散。
在这个被繁花拦截的午后,我们没有人开口说话。栅栏静默,花朵喧哗。我们用不同的朝向——直视、仰望、抑或回望——回答了岁月提出的同一个问题。很多年后,当我们各自在截然不同的生活里沉浮,或许早已记不清这天的风向,但那片越过栅栏的刺目的红,和那个最终没有说出口的句子,会永远悬停在记忆的断层里,不朽,且锋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