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已经是晚上。
桥上的灯亮着,光线沿着栏杆一节一节地铺开,把夜拉得很长。城市在远处,楼的轮廓被虚化,只剩下零散的亮点。桥本身比城市更清楚,金属、混凝土、线条,都在灯下显得可靠。

我们站在桥上,没有局促地站成一排。
有人靠着栏杆,有人站得靠前,有人站在后面。姿态不统一,也不需要统一。桥很宽,足够容纳这种松散。
我们在吃橘子。
橘子是路上买的,被随手剥开,果皮堆在手心里。有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嘴里送,有人停下来,专心把橘络扯干净。动作很慢,没有人催促。
笑声是突然出现的。
不是因为一句完整的笑话,而是某个细节被放大了:一个表情、一句话说错的词、有人剥橘子时汁水溅到手上。笑不是一起开始的,也不是一起停下的。有人先笑,有人跟上,有人笑到最后。
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。
不是刻意靠拢,而是站着站着就靠近了。

相机出现的时候,我们没有改变姿态。
有人看向镜头,有人继续剥橘子。有人抬手做出并不严肃的姿势,有人没有反应。没有统一的“拍照时刻”,只有正在发生的延续。
夜色在我们身后展开。
桥延伸向远处,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。行人很多,车也很多。城市在运行,但和此刻的我们没有直接关系。
我们没有讨论未来。
话题停留在正在发生的事情上,刚才、现在、眼前。橘子被一瓣一瓣分完,果皮被捏在手里,暂时没有地方扔。

我们中有人走到前面,举起相机。
镜头靠得很近,脸被拉到画面中央。后面的人自然地靠过来,有人探头,有人被挤到边缘。没有人抱怨。

笑变得更直接了。
有人的笑是敞开的,有人的笑需要遮挡。有人还没反应过来,表情已经被记录下来。灯光把脸照得很亮,影子落在不重要的地方。

这是一种不需要解释的快乐。
它不依赖理由,也不需要被证明。它只是因为我们站在一起,夜足够长,事情并不着急。
我们站在桥上。
橘子已经吃完,手还留着一点味道。
灯一直亮着。
这一刻没有被标记。
没有被命名,也没有被保存为特殊。
它只是被完整地经过。